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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恋早已去世,她却30年不婚,抚养初恋双亲,自杀那天仍独身

2019-06-17 11:27 来源:编辑整理 作者:佚名

我的姐姐为人光明磊落,正直善良。她从不奉承别人,并严格要求自己,她作风正派,最反对说假话;她待人一片赤忱,所以知心朋友很多。——1994年,施济英在伤感与痛惜中回忆姐姐施济美。

1920年,施济美出生在一个外交官家庭,是家中老大,底下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父亲是外交部长顾维钧的得力助手,民国时期的公费留美硕士,荣归故里后一直为祖国效力。母亲虽未像父亲一样接受新式教育,但也是书香门第之后,精于诗词古典,具有极高的文化修养。

图 | 从右至左,施济美的父亲施肇夔、祖父及弟弟施济民

在这样一个新式家庭,施济美得到了开明的思想熏陶,从小有幸能接受教育,也有条件接受教育,但她的性格相比于当时那些同样接受过新式教育,喜欢上街躁动呐喊的新青年来说,她天生比较沉稳安静,而且不太喜欢紧张的生活。从南京辗转上海读书之后,她就写下了这座大城市的真实写照。

我素来害怕上海的紧张生活,那飞也似的车辆,急匆匆的路人,忙的人忙,不忙的人也忙,急的事急,不急的事也急,好像永远没有休息的时候,要休息就除非呆在家里。

可是从来都是人适应社会,不管喜不喜欢这座城市,上天安排的缘分就在这里。

就读上海培明女子中学那一年,施济美才15岁,在激荡的浪潮中,她目睹了许多革命活动,见证了许多革命失败,同时在《万象》上发表第一篇小说《暖室里的蔷薇》,走出了文学的第一步。更快乐的是,她在这里结识了一生挚友俞昭明,以及初恋、一生恋人——俞昭明的弟弟俞允明。

图 | 年轻时的施济美

烽火中的爱情

1937年,他们三人一同考入东吴大学,但因时局动荡,中国已放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。

“七七事变“后,“八·一三”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接着上海沦陷,南京告急,日军长驱直入。国难当头,有志青年纷纷奔向大后方,俞允明也不例外,他不愿在沦陷区当亡国奴,挥泪告别了高堂,将父母托付给施济美,独自前往武汉大学。看着恋人离开,同是热血青年的施济美却寸步未动,父亲远在巴黎,上面有单弱的母亲,底下有年幼的弟弟妹妹,肩上的责任压倒了任何想法。

南京沦陷后,作为长女,施济美开始带领着施、俞两家家眷逃难。两家并为一家,从挹江门出发离开南京城,好不容易渡江到了江北之后,路上又疲于奔命,有时得从水道乘民船,有时要在陆路坐独轮车,加上苏北的一些城镇也很快被日军占领,施济美一个17岁的女孩,带着一大家子人辗转多地,一路上胆战心惊,既怕碰上日本鬼子,又要逃避国民党败兵,幸运历尽艰险后,最终安全到达上海。

妹妹施济英在年老时回忆那段逃难经历,心有余悸之余,尽是对姐姐的敬佩:

俞老伯时已年近花甲,我的弟弟尚在幼年,一切都要靠我姐姐做主。现在回忆起来,她确实不负众望,真像战场上一位临阵不畏、智勇双全的战斗指挥员。她机智勇敢,多次使我们在惊险时刻逃脱敌手,最后安全到达上海。

俞允明离开后,他的父母一直由施济美视如己出地照顾,两人的感情也未因异地而疏远,期间通信频繁,一直没断过联系,每当施济英替姐姐从信箱中取信时,心中总这样希望:战争快快结束吧,让我姐姐和允明有情人早成眷属!

然而令人沮丧的是,战乱中的爱情之所以伟大,除了彼此深爱,也意味着有生离死别。

1939年8月19日,西迁四川的武汉大学空袭警报拉响,日寇敌机盘旋在上空狂轰乱炸,机枪扫射,但凡没有逃入防空洞的人无一幸免。消息从报纸上传到了上海,施济美和俞允明的姐姐俞昭明得知后心中打颤,四处打探俞允明是否平安,直到学校通知节哀后,两人心中的不安成为事实。

那一年俞允明18岁,在上一次告别后,施济美永远地失去了挚爱的初恋,此后她发誓独身,终身未嫁。

图 | 俞允明的俞昭明,施济美一生挚友

对于俞允明的死,施济美在俞允明父母面前只字不提,一边安排人从四川接俞允明灵柩回乡,一边开始模仿俞允明的笔迹伪造家书,瞒住二老,两位老人深信不疑,每每都让施济美把儿子的信读出来,同时每次都要口授回信,由施济美代笔,催促儿子赶快回来完婚,久而久之,这些无法寄出的信竟装满了一大抽屉。直到两位老人去世,仍然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像施济美所说去了法国深造。

这样的谎言美丽而忧伤,最痛苦的也莫过于编造这个谎言的人,每一次圆谎都是对她的一次打击。

无法知道施济美一次次落笔编造这些信件时有没有悄然落泪,强颜欢笑地读出这些信件时是否忍不住哽噎,但唯一确定的是,她对内心的痛苦一直保持最自私的态度,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,就连最亲的妹妹,也无法替她分担。

多少年来我无法探测她心灵深处的创伤。我们只见到她:对允明父母敬爱如自家的长辈,始终不懈,直至她自己离开人世。我姐姐对友谊的真挚,对爱情的纯贞,是多么可歌可泣!

开启教师生涯

1942年,施济美从东吴大学经济系毕业,此刻却是一家人最为困难之时。珍珠港事件发生后,日本人入侵上海租界,上海沦为”孤岛“,远在欧洲的父亲对家中的救济完全中断,全家失去了生活来源。施济美需迫切地找到工作,赚取一家人的生活所需。这时有人介绍她去一家保险公司工作,待遇很可观,但当知道这家公司有日资背景后,施济美又一口回绝了,直言凡有日本人或汉奸投资的公司一概不去。最后她选择了去学校当一名薪资低下的教员,开启了教师生涯,并以此为终生职业,

从事教师后,施济美成为了业余作家,白天教书,晚上写作。施济美的创作才华并不差,早在30年代时就在《寒光》杂志上发表了《瘦西湖的船娘》、《死的滋味》,一度成为“东吴系女作家”领军人物。40年代的施济美又不断活跃在《万象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天地》、《紫罗兰》等刊物,一时间在上海声名鹊起,在同一时代名气仅次于张爱玲、苏青等著名作家。

图 | 施济美作品

施济美发表的作品多属于追忆类散文以及短篇小说,多数以家庭作为背景,其中一篇写三妹施济珍对小狗小猫的感情的散文《小三的惆怅》尤为活泼,里面的真人真事深得读者欢迎。但实际上施济美的性格并没有那么乐观,如果只觉得她仅仅是安静,那么通过她的作品,你就会发现她为人悲观。她大部分作品都是充满了悲伤的爱情,并且不断地在作品中投射自己,每一个男主角都是初恋俞允明,每一个女主角都是她自己,而小说的结尾,就如她与俞允明的爱情一样,以悲剧收场。

在爱情这个问题上,施济美一直没走出来。即使后来追求者络绎不绝,父亲也曾劝过她,但她都没在婚姻上作出回应。

一生园丁

1945年,八年抗战结束,因为施济美从事过抗日工作(曾差点被捕),有人建议她去向有关方面说明,改善工作待遇,然而施济美却委婉拒绝了,她说:“我不是为别人抗日的,抗日是每个中国人的职责。要借此去搞一官半职,我的心会不安。何况我也不屑做这种汲汲于名利的官。”也是因此,所以直到1949年内战结束以后施济美仍然在当一名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,执教于上海七一中学。

施济美一生奉献教育,所有青春年华都用于教书育人。即使在名气躁动之时,也未因名利改变初衷。正因如此,我感动于她的平凡,敬佩于她的忠实,尤其她妹妹施济英的一段话,让我慨叹于施济美是一位多么辛勤而又平易近人的园丁,以及她亦师亦友的教学情怀。

姐姐一生献身于教育事业,始终以教师为职业。为了做好她的这份工作,她备课和批改作业经常是黎明即起,深夜不眠。她解放后被评为一级教师。由于她对青年学生一片热忱,在世时每逢星期假日,我们家中总是从早到晚不断有学生来看她。很多已经毕业多年的同学仍常来找她谈心,在外地的经常来信,都把施老师看作是他(她)们的知心人。

图 | 中年时的施济美

雪花有罪

60年代,疯狂、野蛮、愚昧,吞噬人间大地,无数知识分子遭到迫害,犹如一把干柴烈火,一团灰烬。

解放以来,姐姐和千千万万的爱国知识分子一样,拥护党的方针政策,兢兢业业,热情工作。

这是一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辩护,施济美亦然也只是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书老师。然而,山雨欲来风满楼,雪崩之下,即使再普通的一片雪花,也不会是无辜的。

1966年,施济美第一次被抄家。一群持“正义之名”的强盗闯入屋内,二话不说便翻箱倒柜,把她珍藏多年的日记、文稿、书信,还有刊有她作品的报刊杂志统统抄走,装了满满两辆黄鱼车扬长而去。

看着屋内一片狼藉,施济美有伤心,但却又绝望得平静。她认为任何东西都是身外之物,无可珍惜,抄了就抄了,但唯独对一堆未被抄走的信件尤为心急,那全是学生写给她的信,她不得不急切地交到了妹妹手上。

姐姐唯恐这些信被发现而使学生们遭受牵连,所以希望我能代她保存。她是多么珍惜这些信件,又是多么珍惜人们对她的友谊啊!

后来施济美又被抄了几次家,她的作品被定为“牛鬼蛇神”,同时家门口被贴上了大字报,揭发她是“鸳鸯蝴蝶派”女作家,专写“坏小说”的人。这样的绯闻传遍学校,施济美已不能安心教书,也不被允许教书,一位精英老师沦为了扫地和擦浴缸的粗人。

动乱期间,一位学生将施济美为他修改过的文章上交,造反派开始对施济美展开了无休止的揪斗,对她的人格名誉各种无耻、歪曲、侮辱、玷污,甚至针对她一直不结婚的问题作出最恶心下流的曲解,认为她与同居一屋的同校老师林丽珍生活作风有问题,林丽珍因此被剃了“阴阳头”,施济美也受到了恐吓威胁。

图 | 从左至右,施济美、施济英、施济珍、施济民

芳华刹那

1968年5月8日,施济美被叫去了学校谈话,不知道谈了些什么。那天她回家很晚,妹妹施济英走出房间,伫立在门口,期待着姐姐告诉她发生了什么。但施济美低头一言不语地走上三楼,当她走到楼梯转弯处时,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妹妹施济英,她的脸色苍白,充满了忧郁和绝望,然后又默默地上楼走进卧室,轻轻地关上了房门。

翌日清晨,施济美的房门被打开,两具冰冷的尸体悬在梁上,48岁的施济美与好友林丽珍双双自杀。

辍笔此处,早已眼泪潸然,一位把毕生热血青春默默奉献给国家社会的老师,竟然被一帮无法无天、无知无畏的青年暴徒(学生)迫害而死,这是教育的悲哀,是时代的惨剧,是对道德法律毫无人性的践踏。

历史的沉浮总会伴随着血雨腥风,如今五十年过去,施济美的冤案早已平反,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伤痛也被一页翻过,于时代的新篇章中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,逐渐变得轻描淡写,对于真相的恐惧,我们都心知肚明,我们亦勿再讨论,那就让我们拂过改革春风,朝着新时代的光芒向前看吧!

最后,贴上两张施济美所教过的学生的留言,希望能引起施济美那些散落天涯海角的学生们对老师深深的怀念吧!

—— 来自参考资料《在上海七一中学女教师施济美、林丽珍双双自杀背后》

文 | 心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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